狐十六的九条尾巴全断,对狐妖来说,这是扑灭性的灾难。尚尚说,他几千年的法力即是全部被毁,能维持住元神不散,已经很难堪了。
他现在蜷缩成一团,像一团雪白的毛球,窝在含真怀里,动也不动,除了身体微微升沉,乍一看似乎真的死了。
尚尚说这是自发掩护的昏厥,只怕要三遂才气醒过来。我一直想,他醒过来之后,会说什么?知道风麒麟的事情之后,会怎么惆怅?
我甚至盼愿他爽性不要醒过来。
处决了风麒麟之后,土麒麟他们就走了,照旧沿着那通向天空胆阶逐步上行,每上一层,下面胆阶就纷纷塌下来,落在地上酿成一团一团的土壤。
走了一会,土麒麟似乎想起了什么,突然转头对嘉右微笑,笑容十分甜蜜。
然而我现在再也不以为她可爱了,这种笑容,让我满身**皮疙瘩乱窜。
她柔声道:“对了,嘉右,雷系长老有话要本座带给你呢。他说血琉璃的事情,虽然说了是交给你办,但如果一直拖着,那可欠好。你一定明确了吧?”
嘉右闷闷允许了一声,土麒麟也不盘算他的无礼,笑着走了。
长长胆阶级层瓦解,终于再也看不见一点痕迹,他们顺着魔陀罗山这根天柱,回到了仙界。
我们都有些茫然,望着满地疮痍,不知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,尚尚才轻道:“金系家族的剑仙,好厉害,以前居然从未与他交过手。土麒麟这次出来带着他,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么?”
嘉右神色凝重所在燃一根香烟,吸一口,从鼻子里喷出来,才说:“没与他交手是你们的狗屎运。剑仙是什么身份?土麒麟能请动他,算她本事。”
我想到谁人古铜色肌肤的高峻男子,面无心情,剑光犀利,只挥一下便有金戈铁马的杀气。一剑破风沙,再一剑,斩断狐十六的九条尾巴。这种威力,让人恐慌。
倘若尚尚和含真真的要和他对上了,岂不是死路一条?含真和狐十六也不外委曲打个平手还差那么一点。人家可是一剑就解决了。
“回去吧,先回去。”
含真皱眉抱着狐十六,转身就要出森林。
我看着他的脊背,赶忙叫道:“含真!谁人……你确定要这样回去?”
他不理我。预计他现在心情极端糟糕,算了我照旧别惹他了,横竖光着身子丢人的是他不是我。
嘉右愣了一会,突然往相反偏向走去,尚尚问他:“你去那里?回仙界?”
他又闷闷地嗯了一声,过一会又道:“干你p事!你们先回去!冰箱里有前两天的剩菜,厨房我刚刷过。谁要是敢在我回来之前弄脏,小心狗命。”
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道说什么,旁边尚尚突然拉了拉我,在我眼前弯腰。
“上来吧,我背你走。”
他一本正经地说着。
我看着他手上倒钢钩一样的爪子,再看看背后钢鞭一样的尾巴,最后照旧摇头。
“算了不用,谢谢你啦。我自己能走。”
我的上衣已经被他抓坏了,如果裤子再被抓坏,这个脸就丢大了。
他似乎基础没明确我的拒绝,爪子还在钩:“上来上来!没关系的,你一点也不重。”
这和重量没联系的……我还想反驳,他却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扛在了背上。我的鼻子狠狠撞上他的后脑勺,痛得眼泪狂飙。他的脑壳简直比铁球还硬!
“妖怪岂非都是铜头铁骨?”我捂住鼻子,艰难地问他。
尚尚的爪子缩了回去,小心回避我大腿上的伤,后面的尾巴也伸长托住我,那感受和坐靠背椅似的,稳当的很。
“春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内情?”
他突然这样问我,倒把我问住了。我勾着他的脖子,把脸往前凑,仔细看他。
要怎么说呢?从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审雅观来看,现在尚尚的容貌绝对不会有人说帅,或者个性,只会以为恐怖。谁会以为一个獠牙险些长到下巴的妖怪帅?更况且他的眼角后面尚有深深的玄色纹路,映着惨绿的眼珠,简直和鬼一样。
他被我看得坐立不安,耳朵使劲摇,一面小声问我:“春春?真的怕?”
怕?怎么会!我笑着从后面用手捧住他的脸,揉两下,**的,硌着手指疼。
“你呀,酿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怕的!谁会怕一只猫?”我抓着他的脸皮子,拉两下。
“真的不怕?”
“虽然不怕,横竖都是尚尚么。”
悦目欠悦目,都是我的尚尚,有点顽强有点懒惰有点神秘的猫。
他笑了,唇边露出两个小酒窝,鬼魅的脸一瞬间变得喜悦而又天真,虽然一点也欠悦目,却让我的心头砰地一跳。
我抱住他的脖子,把脸轻轻贴在他头发上。他乖觉地蹭过来,摩挲两下,暖洋洋痒丝丝。
我的心情一下子清朗起来,只盼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会。无论他是猫,是帅哥,照旧鬼魅,都没关系。
出了森林,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叫我,欣喜异常。
“你出来啦出来啦!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!你果真是好人!”
嗯?是谁?我抬头,却见一只大花豹子满眼泪光地朝我扑过来,没跑几步就被前面的含真一脚踹飞。
它嗷地一叫,在地上滚两圈,爬起来瑟瑟发抖地看着含真,话也不敢说了。
我赶忙从尚尚背上跳下来,颠着脚跑已往抱住它,愧疚地说道:“真歉仄让你等那么久。痛吗?这死狐狸性情欠好,你别和他盘算。”
豹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,说:“他好厉害,我能找他请教履历么?”
这……这个嘛……
我转头瞥一眼含真,他的脸比锅底还黑,适才没一脚把豹子踹死都算客套的了。找他即是死路一条。
“别,别找他啦。狐科动物和猫科动物差异类,学欠好的。我给你找个新师父。”
我对尚尚招手:“你过来一下!”
他满脸渺茫神情地走过来,顺便看看那只发抖的豹子,奇道:“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小妖?它要做什么?”
我摸摸豹子的脑壳,笑道:“它是我新认识的朋侪,帮我领路,我允许它出来之后给它找个高人指导修炼的履历。尚尚,你就勉为其难收了它吧?好不?横竖你们都是猫科动物,近亲嘛!”
尚尚的脸黑了一下:“你……要我收这种小妖……?”
我一个劲颔首。
尚尚皱眉看着豹子,它蓝汪汪的眼珠殷勤地与他对望,很是老实谦卑。尚尚终于委曲颔首:“好……吧,不外我是允许了春春,可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潜质,明确么?”
豹子随着使劲颔首,差点把头点掉下来。
“那你随着我吧,你叫什么名字?修炼了几多年?”
尚尚心不在焉地问着,钢鞭似的尾巴一甩一甩,砸在地上邦邦响,吓得豹子满身僵硬,颤巍巍地回覆:“我……我叫花大花……我娘一直这样叫我,因为我身上花纹最漂亮而且排行老大……我……今年202岁了。”
汗,花大花?这什么鬼名字?比我钱大春的名字还要难听!我有点同情它了。
“202岁?连人形也没修炼出来?”尚尚皱起眉头,颇有严师的味道。
花大花缩着脑壳,声音如同蚊呐:“我……我能酿成人,但娘说很丑……一点也不像人。所以……”
我能明确它说的很丑是什么意思,其时在永夜城的小酒馆,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妖怪,没一个像人的,想必大花也悦目不到那里去。
尚尚叹了一口吻,说道:“你这个样子不能去人界,要么酿成人,要么你把妖力压缩,把身体变小一点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花大花点颔首,突然筛糠似的抖了起来,抖一下就小一圈,最后酿成普通的家猫巨细,这才抬头声气地问我:“现在这样可以了吗?”
我爽性把它抱起来,它就乖乖地软绵绵地倚在我怀里,像一只普通的花猫。
“很好很好!这下咱们租书店有两只猫啦!嗯,尚有两只狐狸。”可以做动物园了,我悄悄想着,挠了挠花大花的下巴。
“可是这样很辛苦……师父,岂非我一直都要维持这样……?”
大花还没问完,就被尚尚的冷眼吓得卡住了。
“这种水平都忍受不了,你还修炼什么?不如回去和你娘待着吧。”
大花差点哭出来,赶忙细声细气地辩解:“不要不要!师父我错了!我再不叫辛苦!你可别放弃我!”
含真在前面终于等的不耐心,暴吼起来:“***尚有完没完?!到底走不走?!不走老子就先回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