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身体里波涛汹涌
《材料力学》是一门不需要多少想象力的课程,所以当课程进行到第二个星期的时候,班上的同学开始表现出千姿百态,后排的发短信,中间的打瞌睡,前面的在犯傻。我只好改变策略,在讲课过程中“插播广告”。每当这个时候,我注意到前排有个女生的眼睛亮亮的,好奇的样子,只是嘴角微微下垂。我一直不明白她的意思,也许是我讲的幽默故事大部分来自我的胡诌。直到两个星期的一个下午,她来到我的办公室。
她叫桑,来找我的借口是请教问题,我用“借口”是因为我发现我给她讲题目的时候,她并不专心,只是敷衍地点头。讲完了,我问她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她说“没有了。”可是她不走,我抬头看她咬着下唇好像有话说,我只好去沏一杯茶,放在她的面前。她后来终于开口“我认为在我的这些老师当中,您是最注重自己的形象的,老师,如果您不是教这门课程,我一定会非常喜欢您的课,您知道吗?你笑起来的时候,特绅士。”说完之后,她像一阵风飘风出了办公室。我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,苦笑地摇了摇头。
我认为穿得讲究些是对别人的尊重,所以我经常注意领口袖口的清洁,注意领带有没有戴歪。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,不想会落在一个女生的眼里。
以后,桑经常到我的办公室,大多是黄昏的时候。开始,会找一些借口,后来就没有借口了,我已经习惯了她。每当太阳落进楼丛,我就开始注意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。如果阴天或下雨她就很少来。我们谈论的话题渐渐地展开,我最喜欢听她讲家乡的事情。她是大连人,我知道那是一个不错的城市。她的悦耳的东北话,让我感觉到那里是一个有些传奇的地方。有时候,我也会揶揄一下她的得意,她会假装生气用小拳头捶我的背,开始我还煞有介事地躲,后来就不躲了,因为我感觉她落在我背上的拳头的力道越来越小。终于,发展到她搂着我的脖子问我“怎么不躲了?”我说“我躲不了了。”那时,我真切地感觉到她嘴里的热气吹在我的脖子上。
每次她离开之后,我习惯端一杯茶从窗口望出去。外面是热闹的人流,因为窗户的封闭性能很好,所以声音很小,我喜欢这样的环境,因为这里可以安静地体味都市的喧嚣。对面有一家音像店,经常放流行歌曲,虽然传进窗子里的声音那么小,可是我能听出来这是《黄昏》,这是《爱情诺曼底》。我还会有爱情的诺曼底吗?我的爱情是波澜不惊的水到渠成。女友在另一所大学读博士,现在到日本去读书了,走了两个月了,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寂寞。也许这个女孩子会打破我的寂寞?
她是天秤座,浪漫而又具有攻击性,贪欲而又追求和谐。这从我以后的几次和她的接触就可以感觉到。
她第三次跟我亲吻的时候,她就开始试着把她的舌头伸出我的嘴里。她的舌头很有肉感,让我迷醉。这会让我更疯狂地亲吻她,我也喜欢看她在我的怀里呻吟,满面潮红的样子。我直想把她揉碎在怀里。可是我的理性告诉我,不能。也许她对于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迷醉,就像焰火,再繁盛的爱恋也只是一时的绚烂。我并不相信星座与命相,可是我喜欢玩,只是觉得那很好玩。
我一直以来,都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,终止我们的关系。可是我不忍心,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。我应该先稳住她的情绪,不能让她因为爱而耽误了学习。我用电子信箱给她留言
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段美好快乐的时光。你始终是清醒的,而我迷醉,也许正像一首歌里所写的“就让我醉死在梦里,在梦里永远不要清醒。”
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,你在犹豫之中,其实我又何尝不是。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。可是我真的无法承受。我觉得你给我的太多,而我,却什么都不能给你。没有誓言,没有未来。也许我所能给你的只是现在。我知道,对你来说,现在可能是远远不够的。我知道你想要更多。可是我真的能够给你吗?
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?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自责,愧疚,对你的心有不甘和迷醉。
你了解我的心情吗?
我一直在心里说,我爱你,可是我不敢在嘴上说。我怕吓着你。而且我还爱着自己的女友。你知道两种感情不一样的。我可以任意地对待她。一切都那么的自然。可以撒娇,可以卖乖,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。可是对你不能。我并不是说把你隔在外面,可是我不能要求更多。我真的希望你很快长大。像大人一样地恋爱,然后跟我吵架,让我妻(没有正式结婚)离子(还没有出世)散,让我痛苦一生,让我深埋在对往事的追悔中,一个人面对的夕阳一天天苍老。
我爱上了一个可能让我痛苦一生的人。
第三天,我收到了她的信。
“我始终都不能够了解你的感情,如果一个人把整颗心都交给了他所爱的那个人,他还会爱上别人吗?一个人的爱真的可以分成好几份吗?我一直都很厌恶第三者,可我呢?一个真真正正的第三者。他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,而我不会。那样未必也太残忍了,在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也遍体鳞伤。因此我从来都不敢对你提出什么要求,哪怕是你给的。
我心里充满了矛盾,因为有太多的东西割舍不下。有时,跟妈妈一起吃饭,当妈妈提到感情问题的时候,妈妈总是对我说‘以后一定要找个好丈夫,不要像我一样受气。’而我每次只能笑着说‘我会的,你就放心吧。’可现实的我又是怎样?违背了妈妈的话,违背了我对妈妈的许诺,违背了我自己的做人原则。妈妈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精神支柱,妈妈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,因为妈妈为了我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委屈。
即使爸爸还在,妈妈仍会这样。他们的婚姻根本没有爱情可言。小时侯盼望着长大,而长大后又会害怕。怕面对残酷的现实,怕面对维持不久的爱情或者婚姻。其实我很羡慕你们,对彼此都很忠没有多少困扰。”
可是没用,下午,我还是和桑缱绻在一起的时候,我收到了女友的短信,是歌词。“我要飞越春夏秋冬,飞越千山万水,守住你给我的美。我要天天与你相对,夜夜拥你入睡,一生爱你千百回。”这首歌是梅艳芳唱的。人的一生,真是祸福难料。她活了四十岁,没有结过婚。《女人花》也是她唱的,她唱得很投入、很煽情、很哀怨,可是,她终此一生仍然是一朵孤芳自赏的小花。它曾经开过、曾经美艳无比、香气四溢,可惜最后还要无声无息地凋零。
这些年,我和女友相识、相恋。可是聚少离多。我们把最美好的青春浪费漫长的等待中。每一次我们都会沉醉在见面的欢娱之中。她会炒好菜、做好饭等着我回来。她在家里我才感觉到那是一个温暖的家。每一次离开,我们都难舍难分。她快30了,还像一个孩子一样地对我依恋。可惜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。她常常说,她说她抓着我的手才能睡着,跟我睡在一起才会感觉踏实,可以一夜睡到天亮。一个人睡的时候会经常醒来。如果做了什么我不好的梦,她还可以当场问个清楚,就床解决。
我想着燕子,我也想着桑,我要把她拥在怀里,捧在手心,细心地呵护她,我怕她碎了,累了,困了,倦了。我喜欢看她的笑脸,看她快乐的样子,看她的脸烫烫的。喜欢跟她在一起时亲密无间忘了自己的感觉。可是,我感觉她像玻璃,像镜中的花,像水中的月,跟她越是切近,感觉越是渺远。我守住的不过是玻璃一样的爱,透明,但是脆弱。我无法面对未来,我无法承受也许或者注定的分离的悲伤。我确信和燕子以后会结婚,会生孩子,而桑也许只是一个过客,是我心里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痛,是我今天的酒,喝干了就再也不会有,喝醉了会迷蒙,醉了之后,除了头疼之外,可能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每次跟桑接触之后,我总是喜欢手上残留的香味。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花香。一个人在校园里的时候我会呆呆地看着教学楼的灯光,想着那些灯光里有我的桑在用功学习,或许心里会想着我的模样。而我的心底有隐隐的刺痛,面对这一段似酒的柔情,我无法一笑而过。我不想始乱终弃,我更不能伤害她,我不能违背原则,可是我陷入太深,我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,我只能承受一切结果——悲伤、哀痛、绝望、心死。我敲不碎世俗的观念,我不能舍弃爱我的人。我希望桑桑快快毕业,让我和她可以像大人一样地恋爱,那样我或许会少一点负罪感,有时又觉得一直停留在这样的时光也蛮好的,假如时光能够停驻,我愿意她做我的影子,一直在一起,形影不离,不离不弃,可是我知道这些只能是一时的想法。时光会走过远,我们会渐渐地忘掉这一切,让这一切成为永久的回忆。
我以前认为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,不能再有别的。一心只能一用,现在我相信一颗心可以有两个归属,可以有两个牵挂。遇到她之后,我的心中堡垒轰然坍塌,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一个很钟情的人,我只爱燕子一个人,再也不会别的人会让我动情,我以为遇到的燕子就是曾经沧海,谁知道遇上她,我才觉得我真像那个河伯。
周六的下午,我和她在办公室,她指着我的歌词本里的一句话“记载着你的好,像上瘾的毒药。”我问她这是怎么了?她说“你的歌词本里少了这一句,我帮你添上了,你再看看,是不是少了?”
可能真是少了那一句,可是桑反反复复地跟我说。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我不记得她对我的好,或许是说她一直记得我对她的好。